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第337章 搁浅之夜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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仔细回想一下,希里安惊讶地发现,自己离开赫尔城后的一系列冒险,似乎都是从遭遇千变之兽开始。

正是它的降临,令自己遇见了莱彻,乘上了破晓之牙号,乃至展开了后续的一系列事件。

千变之兽是这场奇遇的开始,似乎也将成为这一切的结束。

但愿如此。

希里安在长廊内横冲直撞,耳边尽是金属结构逐渐崩解的凄惨嗡鸣。

他的声音歇斯底里。

「妈的,这千变之兽也不是孢囊圣所阵营的啊,怎么就追著我们不放呢?」

「我不清楚……可能是它发觉到了我的存在。」

频道内,伊琳丝的声音镇定依旧,「最开始,我们是在快要离开黑暗世界时,遭遇了它,自那之后,它便死追著不放。」

希里安追问,「那么它又是怎么和孢囊圣所联合的?」

「也许,这并非是联合,而是孢囊圣所反过来利用了千变之兽,毕竟它没什么心智,只是头盲目的野兽罢了。」

伊琳丝继续说道,「它很危险,极端危险。」

又一阵剧烈的颠簸袭来,希里安不得不暂缓脚步,稳住身子。

「我知道,」他大喊道,「千变之兽是恶孽·嗜界沼浆的碎片之一,说不定它会引来那头恶孽的亲临。」

希里安停顿了一下,穿过又一道闸门,不由地问道。

「恶孽·嗜界沼浆又是什么?除了这个名字外,我对它一无所知。」

频道的另一端沉默了那么一两秒,一声叹息响起。

「那是一段可悲的故事了。」

「哦?我还在赶路,恰好有时间听那么一二。」

希里安大步奔赴,追问道,「说说看,伊琳丝。」

「正如所有恶孽的来历般,他们起初都是充满荣光、崇高无比的巨神。

但随著无昼浩劫的爆发,一部分巨神纷纷坠入混沌之中,堕落成了可憎的恶孽。」

频道里传来平缓的讲述声。

「嗜界沼浆的来历也是如此,但和其他活跃的恶孽不同,关于它的前身、作为巨神的事迹,无人知晓。」

伊琳丝像是猜到他的不解般,补充道。

「是的,无论是执掌的命途、奇迹造物的存在,乃至巨神时期本身的真名,皆被遗忘。」

希里安的脑海里灵光一闪,下意识地说道。

「难道它是……」

「你想说它是巨神·眠主?」伊琳丝再次预判了他的话,「这怎么可能,两者执掌的命途权能截然不同。」

话语再次回到了故事本身。

「关于它,我们唯一知晓的是,在无昼浩劫爆发后不久,身为巨神的他,不忍世界遭到如此残酷的蹂躏,为了世界重归秩序,开始了一项疯狂的计划。

后世有学者以此推测,他的命途权能应该与放逐、吞噬等有关。

因此,他将自己的躯体作为容器,封存游离在起源之海内的混沌威能,从而将污染的力量尽数放逐,净化此域。」

听闻这些,希里安不由地放缓了脚步,眼神里充满了不可置信。

「至于这计划的结果,显而易见,他失败了。」

伊琳丝悲怜道。

「他也许真的放逐了极为庞大的混沌威能,可相较于充盈在起源之海内的,不过是沧海一粟罢了。

他的计划不仅没有成功,自身也被体内的混沌威能腐化,从内而外地堕落成了一头嚣狂的恶孽。

更令人感到悲痛的是,与那些持有一定理智的恶孽不同,他的肉体、心智、以及灵魂,完完全全地成为了混沌的奴仆。

成为了一头野兽。」

幽邃的声音在希里安的耳旁回荡,她轻声道。

「我们为这头野兽取名嗜界沼浆。」

故事结束了,希里安的表情肃穆,已然没了之前的抱怨与嘲弄。

「根据文明世界现存的记录来看,嗜界沼浆的形态,大致为一片不断蠕动的漆黑焦油,就像一片移动的沼泽。

它常年游荡在灵界之内,肆无忌惮地吞食一切触及之物,无论是迷航的潜航舰,还是混沌生物们,皆是它吞食的口粮。

漫长的盲目进食中,嗜界沼浆的躯体变得越发巨大、无边无际,时而会从中分裂出那么一部分碎片。

这些碎片所化的混沌生物,也会延续它的本能,继续那没有尽头的吞咽、进食。

我们所遭遇的千变之兽,则正是从嗜界沼浆体内分裂出的一部分。」

知晓了一切的缘由,希里安明白了她担忧的危机。

没人知道那些被嗜界沼浆吞食的存在,最终都去了哪里,是直接被宏伟的力量碾成了齑粉,还是被放逐到了某个异度空间?

始终明确的是,凡是被其捕获的存在,都不曾再回归这个世界。

「值得庆幸的是,嗜界沼浆没有构建起混沌势力,也没有恶孽子嗣的侍奉,甚至说连命途本身也未曾延续。

它只是一头野兽,盲目奔走在灵界之中,继续那未完的、也注定无法完成的使命。」

这确实是令人松一口气的好消息。

相较于那些构建势力、培育子嗣,对文明世界虎视眈眈的混沌诸恶们,嗜界沼浆简直温顺无害。

除了它分裂出的这些混沌生物有些扰人外,对于它唯一要担心的事,仅仅是灵界潜航时,不要倒霉地遇到它。

又一阵剧烈的颠簸袭来,令希里安苦不堪言。

此种境遇下,他怀念起了过往安宁的日子,没有这些穷凶极恶的追兵,也没有紧迫的时间催促的心神。

「说来,伊琳丝,你自苏醒以来,就没怎么体验过安宁的日子吧?」

「怎么了?」

希里安感慨道,「没什么,只是觉得你有点倒霉。」

伊琳丝确确实实是一个倒霉蛋。

自从在铁棺内苏醒后,便一直被混沌诸恶们追逐、围剿,在黑暗世界里度过漫长的岁月后,好不容易抵达了文明世界,又陷入了这一连串的困境内。

她可真是一天安稳的日子都没生活过。

希里安张了张嘴,想说些什么期盼的话。

比如,抵达下一座城邦后,带伊琳丝尝试些娱乐活动之类的。

在这方面,希里安很有经验。

在赫尔城的时候,他没少被梅福妮拉著到处玩,虽然说,绝大多数的时候,他们还是待在墨屋内。

哦,对啊。

可以带她去墨屋逛逛,他还有许多桌游没有尝试,还有点怀念马丁做的牛肉酱了。

之前还有些担心,在之后的城邦里,遇不到墨屋这么有趣的地方了。

但从后来的入侵事件来看,马丁应该在各个城邦内,都开设有墨屋的分店,只是没那么容易找到而已。

仔细想想,自己应该也算是老顾客、资深会员了,应该不会被拒之门外……

希里安的思绪越发飘忽之际,频道里,伊琳丝的声音陡然拔高,带著一种前所未有的惊惶。

刺入耳中。

「是共生巨像!」

希里安心中掠过一丝疑惑,这已经不是第一次遭遇共生巨像了,她怎么会如此失态。

这个念头闪过的刹那,伊琳丝接下来的话像一盆冰水浇下,冻结了他的思绪。

「我们被共生巨像包围了!」

包围?

希里安的心猛地一沉。

未及细想,伊琳丝急促的叮嘱传来,声音里强行压抑著颤抖。

「保护好自己,希里安。」

这是她传达给自己的最后一句话了。

通讯频道陡然陷入一片死寂,只有电流断开后的细微滋啦声。

希里安猛地刹住脚步,一手扶住摇晃的舱壁,另一只手徒劳地拍打著耳边的通讯器,焦急地呼喊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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「伊琳丝?伊琳丝!回答我!」

回应的,只有走廊深处传来更密集、更沉重的撞击声,以及金属不堪重负的呻吟。

希里安脸上血色褪去。

好在,这份焦虑并未持续太久。

现实以更狂暴的方式,迫使他将注意力收回自身。

脚下的地板毫无征兆地向上拱起,希里安一个趔趄,险些失去了平衡。

紧接著,整艘陆行舰发出了恐怖的哀鸣。

那不是单一的声响,而是成千上万根金属骨骼在极限压力下同时断裂、扭曲、崩解的混合巨响。

震颤不再是颠簸,而是变成了癫狂的痉挛,每一次震动都让固定在舱壁上的管线迸溅出火花,照明灯忽明忽灭,将扭曲晃动的影子投射在狭窄的空间里。

张牙舞爪。

「搞什么……」

希里安勉强稳住身形,抬头望去,瞳孔骤然收缩。

前方原本光滑坚固的舱壁上,毫无征兆地炸开了一道道蛛网般的漆黑裂痕。

裂痕急速蔓延、分叉,发出令人牙酸的咔嚓声,所过之处,金属向内凹陷、扭曲,露出下面更深处撕裂的结构。

更多的裂痕从他身后、头顶蔓延开来,整条长廊变成了一个正在崩碎的牢笼。

灰尘、碎屑和不知名的粘稠液体从裂缝中喷溅出来,空气中弥漫开浓烈的机油味,以及一种腐殖质的腥气。

刺耳的警报早已被淹没在结构的崩溃声中,只有全舰紧急广播系统还在做最后的挣扎。

一个失真的声音在震颤中断断续续地吼出。

「全……员……」

后面的话语被一阵更加猛烈的、从舰体深处传来的爆炸闷响彻底吞噬。

广播戛然而止。

最后一点秩序的声音也消失了,只剩下末日降临般的轰鸣与碎裂。

震耳欲聋的混乱中,希里安右侧的舱壁发生了骇人的异变。

舱壁在一股巨力作用下,像一块被粗暴撕开的铁皮,向内侧爆裂开来。

金属碎片如同霰弹般激射,混合著大股喷涌而出的粘稠液体,以及无数湿滑的菌丝状物体,劈头盖脸地朝自己扑来。

希里安果断地唤起焰火,在身前形成了一道炽热的屏障,熔化了碎片,烧尽了菌丝。

但这并不是危机的结束,相反,仅仅是一个开始。

有什么东西来了。

它将本就破碎的舱壁彻底击垮,犹如重锤般砸在了希里安的身上。

命中之后,它没有停止,而是继续推动著希里安的身体,朝著后方的舱壁撞击、击穿,再继续撞击。

希里安整个人几乎嵌在了堆积的残骸里,秘羽衣浸透了鲜血,六目翼盔也碎裂了一角。

他艰难地睁开了眼,看清了那个事物。

那是一根贯穿了陆行舰的巨型投矛。

……

随著千变之兽与破晓之牙号迎头相撞,黏稠的血肉组织迅速延展、包裹了舰首,无数的脓疮在表面生成又破裂,伸出湿滑的、带著倒刺的触须,死死抠进舰体的装甲接缝。

舰桥内,梅尔文冷静地坐在指挥席上,声音通过舰内通讯,清晰地传达到每一个战位。

「所有舷侧炮塔,火力全开,目标附著点,把它给我轰下去。」

命令下达后的数秒内,侧舷绽开炽烈的光芒。

数不清的武装齐齐开火,编织成一片毁灭性的光雨,砸在千变之兽与舰体附著的部位。

火流灼出嘶嘶作响的创口,实体弹头撕裂大块大块的粘稠物质,爆炸的火光接连不断地在那片血肉上绽放。

千变之兽剧烈抽搐,被命中的部位剧烈沸腾、蒸发。

然而,这头源自恶孽·嗜界沼浆的混沌生物,展现出了可怕的韧性。

尽管被轰击得形体溃散、血液四溅,但那些深入装甲的触须反而蠕动著、扎得更深。

它没有智慧,唯有吞噬一切的本能。

本能让千变之兽无视自身的损耗,用庞大的质量与力量死死地拖住了破晓之牙号,强行止住了这艘陆行舰向前的冲势。

履带无助地原地转动,推进器的尾焰炽亮,但像是在泥沼中挣扎,无法挣脱。

在这角力的关键时刻,舰桥内,比撞击警报更加尖锐、更加连绵不绝的嗡鸣声响彻。

船员们想惊呼些什么,可嗓子里能发出的,只是阵阵苍白的吸气与呼吸。

雷达侦测上,原本只有千变之兽这一个巨大威胁信号源,但现在,陆行舰的周边区域上,亮起了一个又一个猩红的光点。

几乎在同一时刻内,战场的边缘处,身披长袍的瘟腐主教正遥望著这一幕。

兜帽下的阴影中闪过一丝满意,手指向前轻轻一点,下达了简洁且致命的指令。

「开始吧。」

下一刻,一头又一头的共生巨像从狭间灰域内显现。

林立的身影像是一座座隆起的高山,从四面八方将破晓之牙号完全包围,密不透风。

共生巨像们缓缓拖拽、握持起了巨型投矛们。

没有多余的停顿,无声的蓄力后,数支巨型投矛被凶恶掷出。

见此一幕,梅尔文的心跳都停滞了一瞬。

破晓之牙号被千变之兽死死遏制住,根本无法进行快速的转移、规避,就和不动靶一样,只能被动地承接这一击。

「挣脱千变之兽!进行规避!」

他嘶吼著下令,紧接著,频道切换至全舰通讯。

「全员……」

梅尔文剩余的话未能说出口。

巨型投矛们经过短暂的飞行后,精准地击中了机动性大减的破晓之牙号,发生了毁灭性的接触。

那是沉闷、厚重、令人五脏六腑都随之震颤的轰隆巨震。

被直接命中的舱室区域,复合装甲像脆弱的蛋壳般向内塌陷、撕裂,露出下面扭曲的骨架和管线。

爆炸紧随而至。

不是来自外部,而是舰体内部管线破裂、源能回路过载引发的连环殉爆。

炽白的火光从破口处喷涌而出,吞噬了邻近的一切,将金属汽化,把结构扭曲成奇形怪状的雕塑。

紧急密封闸门在刺耳的警报中疯狂下落,有的因结构变形而卡在半空,有的被后续的爆炸直接摧毁。

通道内充满了四溅的金属碎片、狂舞的电弧、喷涌的冷却液与刺鼻的浓烟。

上一秒还在奋力操作的船员,下一秒可能就被横飞的舱壁碎片击中,或是被汹涌而入的怪异粘液与菌丝包裹、侵蚀。

死亡来得迅捷而残酷,生命在钢铁的崩解与混沌的入侵面前脆弱不堪。

破晓之牙号如同被钉住了翅膀的飞鸟,巨型投矛严重破坏了推进系统和结构完整性。

更不要说,巨型投矛的末端还连接著粗壮的根系,它们像一根根铁锚般,死死地拖拽住了陆行舰。

破晓之牙号向前的倔强挺进,在一次次抽搐般的震动后,速度肉眼可见地衰竭下来,化作一座在泥潭中艰难挣扎、最终停滞的钢铁孤岛。

灾难并未因陆行舰的停滞而结束,反而迎来了更加恐怖的高潮。

那些深深嵌入舰体的巨型投矛,其表面并非光滑的金属,而是布满了粗粝、扭曲的腐植。

命中后,腐植进一步膨胀、扎根,牢牢固定。

现在,这些根须成为了敌人们的入侵通道。

海量的恶孽子嗣与各种扭曲的妖魔,沿著根须,以惊人的速度向上攀爬,从各个撕裂的破口、以及因撞击而产生的其它裂缝中,蜂拥而入陆行舰的内部。

入侵开始了。

通道内回荡起非人的脚步声、爪牙刮擦金属的尖响,以及船员们绝望抵抗的怒吼与惨叫。

经过一场场的血战与厮杀,在无数的准备与应对下,故事还是走向了注定的结局。

破晓之牙号搁浅在了这片腐植之地上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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