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83章 劣香

『如果章节错误,点此举报』
晨寒裹着风灌了进来。
南星坐在车里,望着车板上那道浅浅的划痕。劣香的事像一根刺,扎在她心头,拔不出来,也咽不下去。
越是这种时刻,越不能乱。
乱了才遂了旁人的意。
她闭上眼。再睁开时,眼底的慌乱已经被压下去,只剩下一片沉静的冷。
她掀开车帘,一只纸蝶从帘子里飞出。
“回府。”
车夫应了一声。
马车调转方向,往谢府的方向去。
回到谢府时。
正屋的灯亮着。不是书房,是卧房。她愣了一下——成婚以来,他几乎从不在这个时辰回卧房。
她穿过院子,走到门口。门开着。谢无咎坐在窗前的榻上,官袍已经换了。案上搁着一壶茶,两只杯。一杯喝了一半,一杯还是空的。
谢无咎抬起头,看了她一眼。
“回来了。”
南星走进去,在他对面坐下。
他将册子推到她面前:“户籍司的异案,你要的。”
她看了一眼,没有伸手去接。
“锦香阁封了。”
“我知道。”他应了一声。
“是你遣人给送柳娘子送的消息?”
谢无咎没有否认,也没有承认。他往她跟前的空杯里倒了茶。茶水有些凉了,倒出来的声音很细。
南星等了一会,才道:“那江家呢?”
谢无咎倒茶的手顿了一下。很短。短到如果不是她在看,根本不会发现。
“程阜死了。”他说,“丙字库的香验出来是劣香。案子翻不了。江家的结果,我已经争取到最后。朝臣附势,陛下圣谕已下,五日后,毒酒会送至刑部。”
他把茶壶放下,看着她,“我能做的,只有在涉案名单递到御前之前,把你的名字摘出去。”
南星的手指攥紧了。她虽然已知道这个结果,但从他嘴里听到的时候,还是觉得有什么东西在胸口炸开了,又木又麻。
“那批香,”她说,“我换过。你的人换的。为什么丙字库里查出来的,依旧是劣香?”
她的话没有道尽,其中意味二人皆心照不宣。要么他的人从未动手,要么换过之后,又被人悄无声息换了回去。
谢无咎看着她,眼里像是藏了一整夜的风雪。厚重,冷寂,却始终没有落下。
“你是在问我,还是在审我?”
“我只要真话。”
“真话?”他低声重复这两个字,唇角勾起一抹无声的自嘲,淡得几乎看不见,“你在来之前,心里都已经有答案了。不是吗?”
南星没有说话。
沉默。不长,但足够让人把那个答案猜透了。
“程阜的妻儿不是苏相的人绑的。”她的声音忽然低下去,低到像是在对自己说,“要动江家的,从来也不是苏家。这两件事,你是不是早就知道?”
她等着。
等着他说“不”,等着他说“我也是后来才知道的”,等着他说出任何一个能让她稍微好受一点的答案。
哪怕,哪怕只是一句解释的话。
谢无咎抬眼。声音干净得像雪落,却冷得让人发疼。
“是。”
南星僵在原地,忽然觉得可笑至极。那些她以为的同盟,那些她以为的默契,那些深夜里递过来的令牌和消息——原来都只是一条她看不见的线,牵着她往他设计好的方向走。
“为什么?”
她的声音在抖,但她死死压住了。
“既然如此,你为何又要给我令牌,帮我截香,助我策反程阜?我的每一步,是不是也恰好踩在了你的棋局里?我拼了命要保的人,你从一开始就知道保不住!”
她的声音越来越低,低到几乎是从牙缝里挤出来的。
“那你为什么要帮我?”
“就为了看我像个小丑一样扑腾吗?”
谢无咎的手指在案上收紧,又松开。
“你以为,我在替谁做事?”
南星一怔。
“那批香,你的人换过,我的人,也换过。”他看着她,每个字都像落在她心口上,“为什么,你只疑心我的人?”
“你信沈墨,信裴斩,信这局里所有旁人。唯独不信我罢了。”
话音落,他伸手拿起案上那份丙字库入库记录,缓缓凑近烛火。
火舌舔上纸页,灰烬落在案上,被窗外灌进来的风吹散了。
他坐在昏暗的光影里,面上无悲无喜,什么表情都没有。
南星不知道自己是如何走出那间屋子的。
脑子里反反复复,只有他先前说过的那两句话,冷得像冰,沉在心底。
——你的人换过,我的人也换过,为什么,只疑心我的人?
——唯独不信我罢了。
她站在台阶上,直到院中风卷过衣角,那一句轻淡的质问再次撞进脑海,。
后知后觉的寒意顺着脊椎一寸寸攀上来,让她僵在了原地。
那批香,她的人换过....
她的人。
南星喉间发紧,一个荒谬又刺骨的念头,猝然在脑海里炸开。
sitemap