首页 > 绝夜之旅 > 第329章 往事

我的书架

第329章 往事

『如果章节错误,点此举报』
《绝夜之旅》正在可乐小说火爆连载,不容错过!

正所谓,术业有专攻。

作为一名义体派灵匠,杰森极为了解绝大多数与人体有关的机械造物,而动力外骨骼恰好处于精通的范围内。

「埃尔顿,你是不知道,在外焰内环中的诸多城邦中,动力外骨骼的需求量很大。」

杰森眉飞色舞地介绍起了自己的往事。

「在我还是学徒的日子里,我没少制造这种东西,交付给凡人部队们。」

处于文明世界中心区域的诸多城邦内,普通人们往往会穿戴上由灵匠们打造的动力外骨骼,参与进日常的守卫工作中,又或是利用这些动力外骨骼,辅助普通人进行某些重体力劳动。

也是依托于这些技术造物,经过武装的普通人们,可以形成一股可观的力量。

「是吗?」

埃尔顿无奈道,「在我们外焰边疆内,普通人大多数都担任文职工作,在武装方面,也就最多配发一把手枪。」

像是担心无法说服杰森般,他还补充道。

「我先前就在赫尔城的城卫局内,担任文职人员。」

杰森笑道,「我知道,关于你们合铸号各位的事,大部分的船员都了解了那么一二。」

没办法,当初合铸号的登场实在是太惊艳了。

在一片无望疯狂的腐植之地内,竟有另一支倒霉的旅者们前进,更要命的是,他们之中还带著一个普通人、一只狗。

对于这批承受了漫长高压的船员们来讲,这可是难得的趣事。

埃尔顿表情尴尬了一下。

「说来,你一个普通人,是怎么想著离开自己的城邦的呢?」

杰森又抛来话题,好奇道,「是想要前往内焰外环,享受更好的生活环境吗?这倒是事实,外焰边疆的生存条件实在是太恶劣了。」

「混沌诸恶对这片土地虎视眈眈,而第二烈阳的辉光,又无法照亮这片土地上的阴霾。」

对此,埃尔顿无话可说。

随著旅途的行进,模糊的文明世界在他的眼中变得越发具体了起来。

若是这一系列的事件爆发在内焰外环中,哪怕是在黑夜里,第二烈阳的辉光仍会对腐植之地进行压制。

如果是在焰芯内环中,混沌的威能甚至无法在现实中直接涌现。

也正是这一系列的缘故,诸多的超凡势力都不愿过于经营外焰边疆,这会花费太大的人力与物力。

而这也导致了各个环带区域内,城邦之间的发展出现了巨大的差异。

就比如,在埃尔顿看来少见的动力外骨骼,在内焰外环的城邦之中,已经是常见的标配装备了。

见他陷入了长久的沉默,杰森小心翼翼道。

「不方便说吗?埃尔顿。」

埃尔顿这时才回过神。

对于杰森的疑惑,想到自己离开赫尔城的理由……

「不……不太方便。」

埃尔顿摇了摇头,苦笑著略过了这个问题。

杰森也不强求。

他把箱子挪了过来,打量了一二后,干脆将折叠起来的动力外骨骼完全取了出来。

展开后,它就像大一圈的人体骨架,呆呆地伫立在原地。

「呃……」

仔细地端详了一番后,杰森的表情几乎拧在了一起。

「这已经不是门外汉了,简直就是凑合啊。」

他仿佛见到了某种亵渎之物般,痛心疾首道。

「天工铁父在上,这人的手艺怎么能这么糙。」

面对杰森的抓狂,埃尔顿一时间不知道该说些什么,总不能指正他说,不是「人」,是「狗」吗?

不过又觉得,这样说出口后,杰森会认为「狗」是一个形容词,而不是名字。

于是,他继续保持起了沉默。

「唉……唉唉唉。」

杰森绕著动力外骨骼走了一圈,叹息连连。

「你看,这处机械结构,动力的传导效率太低了,而且很容易卡死,再看看这,完全不符合人体工学,你穿戴时不觉得累得慌吗?」

杰森三言两语,就将布鲁斯的造物批得一无是处。

埃尔顿站在一旁,连连点头,像个听老师教诲的学生。

「稍等,我给你升级一下。」

杰森一边说著一边挥了挥手,片刻后,一具发条机仆就摇摇晃晃地走了过来,它尚未经过武装改造,仍保持原本的姿态。

质变的电弧闪烁了几下,就将发条机仆拆解成了数块。

杰森的脑海里浮现起诸多的设计图纸,将所需的各个部件拆分了出来,再重新组装……

抬起义手,掌心裂解,变化成了一具精密的机械臂,焊接、列印,泛起阵阵刺目的火花。

埃尔顿旁观了一阵后,见杰森一时半会弄不完,干脆搬来一张折叠椅,坐在他身旁围观。

本以为杰森的年龄与自己相仿,但在这闲聊中,他意外地得知,这家伙居然都几十岁了。

「我们义体派灵匠是这样的。」杰森微笑地解释道,「大部分的肉体、脏器,都由精密的机械组件所取代,虽然冷冰冰的,但这也令我们摆脱了肉体的衰老与孱弱。」

「理解。」

埃尔顿稍感惊讶,很容易地就接受了这一事实。

凭借种种堪称奇迹般的技术,灵匠们总是能给人带来诸多的意外。

别说是杰森这种替换肉体,以变得永垂不朽了,在合铸号里还有一个将大脑移植在狗身子上,从而延续生命的怪胎呢。

「唉……唉唉。」

突然,杰森又没完没了地叹息了起来。

「本以为熬过十几年前的那场劫难后,我能在破晓之牙号安宁地度过服役期的,结果到头来,又遇到了这种事,真要命啊。」

他说著,示意埃尔顿站直了身子,测量他的身高、肩宽,来优化动力外骨骼的固定装置。

「十几年前?」

埃尔顿投来疑惑地眼神,顺从地举起双臂,任由他的摆布。

「嗯哼。」杰森点了点头,感慨道,「没错,我已经在这艘陆行舰上服役十多年了,荣誉勋章都拿了好几枚了。」

埃尔顿小心翼翼道,「那么,那场劫难指的是?」

「哦,这个啊……该怎么说呢?」

提到这件事,杰森的笑意消失的无影无踪,如同触及到某种禁忌。

沉默持续了那么一两秒,声音这才再次幽幽响起。

「那已经是很多年前的事了,你不是破晓之牙号的船员,自然不了解这些……」

杰森顿了顿,用一种更复杂的口吻道。

「不,准确说,绝大多数的现役船员,也不清楚这些,只有像我这样从那场劫难里幸存下来,并仍随舰航行的资深船员,才勉强了解那么一二。」

意识到自己触及了破晓之牙号的某种隐秘后,埃尔顿立刻歉意道。

「抱歉,我不是有意问询的。」

杰森扯出一副勉强的笑意,「没事,都过去了那么久,事件也定性封档了,没什么不可说的。」

「更何况,那时的我,还只是一名普通的随舰灵匠,根本不清楚事件的真相。」

他又补充道。

「如果我知晓了真相,我自然会闭口不言的。我喜欢闲聊,但这并不意味著,我什么话都会乱说。」

埃尔顿说著,配合地转了转身,「好,我的明白了。」

在电弧不断激起的火花,还有持续不断的金属敲击声中,杰森一边忙碌地改造著动力外骨骼,一边缓缓讲述起破晓之牙号的往事。

「大概是十几年前。」

杰森的声音在嘈杂中显得低沉且清晰。

「我刚到破晓之牙号服役,参与了人生中第一次深入黑暗世界的远航。」

他停顿了一下,用工具校准一处连接点。

「直到今天,我仍不清楚那次远航的具体目的……唯一隐约感觉的是,破晓之牙号似乎在搜寻某样东西。可就在我们接近目标时,遭遇了一股混沌势力的猛烈阻截。」

杰森抬起义手,一道电弧划过,将一块装甲板严丝合缝地嵌合上去。

「敌人是背誓者,主要由死兆氏族和裂心氏族组成,发起的攻势凶悍无比,一度彻底截停了破晓之牙号。」

杰森的眼中掠过一丝浅淡的哀伤,「那时我只在舱室内做修补工作,没亲眼见到前线战况……但遭遇战之后,我熟悉的大部分船员都没能回来。」

「最终,破晓之牙号未能完成目标,舰体遭受重创,只能拖著残躯返回文明世界,幸存的船员多少都留下了心理阴影……尤其是梅尔文舰长。」

埃尔顿敏锐地抬起头,「梅尔文舰长?他怎么了。」

杰森没有立刻回答。

他开始为外骨骼的肩部进行缓冲加固,义手灵活变换,机械臂精准焊接、列印,火星如雨点般溅落。

那具原本粗糙的外骨骼变得精良,关节处加装了流畅的传动结构,背部的动力核心也被重新封装,闪烁著稳定的微光。

就在埃尔顿以为他不再多说时,那低沉的声音才再度响起。

「那时的梅尔文还不是舰长,只是大副。」

杰森的声音压得很低,「那场遭遇战后,原舰长殉职,梅尔文紧急接任指挥,带领残破的陆行舰和幸存的船员挣扎返航。

他是公认的英雄,饱受赞誉,但少有人知晓的是,在这带血的荣誉下,他的妻子,那位随舰的观星者,也死在了那场遭遇战中,连同他们未出世的孩子。」

话音落下,杰森手中的工具也缓缓停住。

随著最后一道焊接完成,一具线条流畅、结构精密的动力外骨骼静静立在原地。

改造工作结束了,杰森长呼一口气,喃喃道。

「我本以为这般的重创后,梅尔文会选择留守在白日圣城内,再也不会参与旅团的航行,以避开这噩梦的侵袭。

可谁曾想,待破晓之牙号经过数年的修复工程后,他申请成为了新任舰长,并再次向黑暗世界远航。」

说到此处,杰森莫名地笑了起来。

「就像被某种执念驱使一样,他再次回到了黑暗世界。」

……

舰桥内,随著三重防线的逐步完善,各类状况报告如同雪片般不断呈递至梅尔文的指挥席前。

他逐份审阅、批覆,并下达新的指令,化身为这钢铁巨舰的中枢神经,精准而有序地调控著每一处环节。

「舰长,休息时间到了。」

一名船员走近,俯身低声提醒道。

「嗯,我知道了。」

梅尔文点了点头,抬手示意对方离开。

船员犹疑了一下,但见他神色肃然,最终将劝说的话咽了回去。

这段时间以来,梅尔文几乎全天候驻守舰桥,持续处于高负荷的工作状态。

船员们心中充满了担忧,多次劝说后,他才勉强同意让大家每隔一段时间提醒自己稍作休息。

此刻,尽管休息时间已到,梅尔文却并未停下手头的工作,而是继续审阅了几分钟,直至将面前那份报告批阅完毕,才真正停下。

他的休息方式极为简单。

只是闭上双眼,将身体稍稍放松,靠在指挥席中。

对于梅尔文这一阶位的执炬人而言,如此短暂的小憩足以恢复相当的体力与精神。

更重要的是,身处忙碌的舰桥环境里,可以让他避免独处。

梅尔文一直这样认为,只要不独自处于封闭的空间,那些纷乱的思绪与诡谲的杂念便无法侵扰他的意识。

时间一分一秒地流逝而过,意识也在疲惫中变得越发沉重,快要陷入深邃的安宁。

就在这时,有柔和的声音响起。

「梅尔文,你该醒醒了。」

那声音如一把生锈的钥匙,突然拧开了梅尔文记忆深处某扇紧闭的门。

一张他几乎从不主动回想、却又绝对无法从生命中抹去的脸庞,在意识的暗处悄然浮现。

如此真实,如此靠近,仿佛她就静静站在指挥席旁,呼吸可闻。

梅尔文先是感到一阵恍惚的怀念与温柔,时光像是倒流回她还站在身旁轻声汇报航向的日子,可随即,一股刺骨的惊恐如冰水般灌入胸腔——她早已不在了。

他猛地睁开双眼。

寂静。

声音消失了,那张脸庞也如雾气般消散无痕。

梅尔文刚想松一口气,却骤然察觉到某种更加深彻的不对劲。

太安静了。

他缓缓从指挥席上起身,目光扫过舰桥。

所有操作台依旧亮著,仪表盘萤光流动,地图在全息屏上缓缓旋转……

可是没有人。

原本应当人影穿梭、指令交错、低语与警报间杂的舰桥,此刻空旷得像一座被遗弃的殿堂。

只有他一个人站在这片辽阔的寂静里。

sitemap