『如果章节错误,点此举报』金山县委大院、县委书记办公室。
“周主任,来我办公室一趟。”
县委办公室主任老周很快赶到,带着惯常的小心翼翼。
赵小军没有寒暄,直入主题,条理清晰地布置了关于劳动力、土地、交通、产业现状及发展设想的详细调研任务。
要求三天内形成扎实材料。
“要实,要准,不搞花架子。这是金山找活路的敲门砖。”
赵小军最后强调,语气不容置疑。
老周心头一凛,从赵小军的神情和语速中。
他嗅到了不同寻常的气息,连忙郑重应下,匆匆离去布置。
安排完材料,赵小军并未坐下休息。
他端起早已凉透的浓茶灌了一大口,提了提神,迈步走出办公室。
他要去见祁同伟。
穿过略显空旷的县委大院,走向后面那栋更安静些的常委楼。
祁同伟的办公室在走廊尽头。
赵小军的脚步不疾不徐,脑海里却掠过关于这位学长的诸多画面。
敲门,进入。
祁同伟正在伏案疾书,听到动静抬头,见是赵小军,眼中闪过一丝讶异,随即起身:“赵书记。”
“坐,同伟。”赵小军摆摆手,自己先在对面的椅子坐下,显得随意。
他打量着祁同伟,不过两三个月,这位学长眉宇间在岩台积郁的沉暮之气散去了大半。
但那双眼睛深处,依旧藏着经年累月沉淀下来的审慎。
甚至是一丝不易察觉的凌厉。
十年的冷遇与打压,终究是留下了烙印。
“来金山这几个月,还适应吗?政法口千头万绪,压力不小吧?”赵小军开口,像是寻常关心。
祁同伟坐得笔直,闻言略一沉吟,答道:“压力是有,但心里踏实。
在岩台……有力无处使。
在这里,至少知道方向,也看得到书记您带领金山改变的决心。”
这话有技巧,既表了态,也避开了对岩台往事的直接评价。
赵小军心中点头,祁同伟确实比当年在学生会时,更懂分寸了。
“心里踏实就好。”赵小军话锋一转,语气沉凝下来。
“可光踏实不够。金山要的不仅是风清气正,更要吃饱穿暖,要发展。
同伟,你是见过世面的,在岩台也经办过经济案子。
你说说,金山这局,死结在哪里?活路又可能在哪里?”
祁同伟精神一振,知道这是考较,也是交心。
他思索片刻,开口道:“死结是产业空心,财政枯竭,交通闭塞,人才外流。
环环相扣,至于活路……”
他抬眼看向赵小军,目光锐利起来。
“无外乎‘内挖潜,外借力’。
内挖潜,就是我们山里的生态、特产,搞旅游,做深加工。
但周期长,见效慢,短期内难解近渴。
外借力,就是借助外力,承接发达地区的产业转移。
我们有劳动力,有土地,成本低,这是优势。
但劣势也明显,交通是硬伤,营商环境、劳动力素质是软肋。”
句句说在点子上。
赵小军眼中露出一丝赞许:“接着说,若是‘外借力’,这力,该向何处借?又该如何借?”
祁同伟心念电转,谨慎道:“若论产业外溢需求大、与我们互补性强的,省内首推吕州。
只是……”
他顿了顿。
“跨地市招商,无隶属关系,无对口任务,若无特殊机缘,恐难入其门。”
赵小军笑了,他知道凭借祁同伟的聪明才智已经猜到了几分。
他身体微微前倾,声音压低了些,却字字清晰:“我打算,下周一,去一趟吕州,找我表哥,林曦书记。”
祁同伟尽管有所预料,心头仍是一震。
林曦!新任省委常委、吕州市委书记!赵小军竟有这层关系!
而且,此刻直言不讳地告诉他,这其中的信任,不言而喻。
但他立刻想到更关键的问题——这“力”要如何借,才能借得光明正大,不落人口实?
不等祁同伟发问,赵小军已继续道:
“吕州产业升级,确有企业寻求成本更低的承接地。
我们去,不是去打秋风,更不是去走门路。
是以金山县委书记和政法委书记的身份,去学习考察,去交流经验。
我表哥那边,会帮我们搭个桥,引荐给相关经济部门和有外迁意向的企业。
我们只负责把我们金山的情况、我们的诚意、我们能提供的条件,实实在在摆出来。
成不成,看市场,看项目匹配度,一切按规矩来。”
他目光炯炯地看着祁同伟:“我让你跟我一起去。”
祁同伟呼吸微微一滞。
同去吕州,面见林曦,参与金山可能最重要的经济破局之举……这分量,太重了。
这意味着赵小军不仅将自己视为整顿政法的一把刀,更将自己纳入了他的核心圈。
这是知遇之恩,更是千斤重担。
赵小军的声音再次响起,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凝重:“同伟,我把你从岩台捞过来,不止是让你换个地方坐办公室。
金山需要能干事、敢干事、也能干成事的人。
这趟去吕州,是探路,是找机会,更是立规矩。
我要你亲眼看着,咱们金山要发展,走的必须是阳关道!
关系可以用,但那是为了敲开门;
进去之后,靠的是咱们自己的诚意、扎实的准备和守规矩的诚意!
我赵小军做事,不求速成,但求稳妥;不图虚名,但求实效。
跟着我干,就得有这个觉悟。”
这番话,既是交底,也是警示。
祁同伟听懂了全部——重用你,但也用规矩框住你;
给你舞台,也给你划下红线。
他猛地站起身,因激动,声音有些发紧。
但眼神异常坚定:“书记,我明白!
十年前,是您拉了我一把,让我离开孤山岭。
今天,您又给了我机会,让我来金山。
这份情,我祁同伟记在心里。
去吕州,我一定全力以赴,把咱们的优势短板摸清吃透,把该学的经验带回来。
金山这条出路,是正道,是实路,我跟着您,一定把它走出来!”
没有豪言壮语,但字字透着沉甸甸的承诺和一股破釜沉舟的劲儿。
赵小军看着他,仿佛又看到了当年那个在学生会里挥斥方遒、眼中有着不灭光芒的学长。
十年磨砺,那份锐气化为了内敛的锋芒,但骨子里的东西,还没丢。
“好!”赵小军也站起身,用力拍了拍他的臂膀。
“那就这么定了!这几天,你把手里急的工作处理一下。
也好好想想,咱们去谈产业承接,政法口这边能提供什么样的法治保障?
怎么优化营商环境?特别是预防和化解可能的经济纠纷,有什么预案?
把这些也理一理,到时候用得上。”
“是!书记,我这就去准备!”祁同伟重重点头,感觉胸膛间有一股久违的热流在涌动。
吕州!林曦!产业!这些词汇在他脑中盘旋,与金山灰扑扑的街景、乡亲们期盼的眼神交织在一起,祁同伟很清楚,这是一次绝不能失败的出征。
离开祁同伟办公室,赵小军独自走回自己的办公楼。
晨雾已散尽,阳光洒在院落里,带着初冬的暖意。
他回头望了一眼祁同伟办公室的窗口,那里,一个身影正重新伏案,比之前更加专注。
带上祁同伟,是步险棋,也是步不得不走的棋。
祁同伟有能力,有经验,更有一股被压抑太久、亟待喷发的狠劲与急于证明自己的迫切。
用好了,是开拓局面的猛将;用不好,也可能伤及自身。
但金山太需要打破常规了,他必须用人,也必须用各种方法牢牢掌控住方向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