『如果章节错误,点此举报』当第一缕天光刺破金山县上空的阴霾,将县委县政府大楼的轮廓勾勒得愈发清晰时。
一场远比天色变换更为剧烈的风暴,已然携着不容置疑的威严与肃杀,降临在这片多灾多难的土地上。
一支由三辆黑色轿车组成的车队,如同沉默而迅疾的箭矢,撕开清晨薄薄的雾气,径直驶入了金山县地界。
车队没有警笛开道,没有任何张扬的标识。
但是那种内敛而沉着的肃穆感,和挂着省会京州的车牌,却让沿途偶然瞥见的行人下意识地心头一凛。
这正是从省城星夜兼程赶来的汉东省委省政府联合调查组。
车队打头的一辆轿车里,坐着此次调查组的组长,汉东省纪委常务副书记高卫东。
这位在省内纪检战线以铁面无私、作风硬朗著称的老纪检。
此刻正闭目养神,但微微蹙起的眉头和紧抿的嘴角,显示出他内心的凝重。
他的手指无意识地敲击着膝盖,脑海里反复回放着临行前省委主要领导。
特别是秦书记和钟省长那异常严肃的嘱托,以及更上面那位林安常委关注此事的重量级信息。
金山县这件事,已经不仅仅是简单的违规摊派引发群体事件。
它触碰了减轻农民负担、维护基层稳定的红线,更折射出某些领导干部目无法纪、漠视民生的恶劣作风。
其影响之坏,性质之恶劣,已经到了非以雷霆手段整治不可的地步。
而他肩上的担子,重若千钧。
“组长,快到金山县城了。”前排副驾驶的年轻秘书低声提醒。
高卫东缓缓睁开眼睛,目光锐利如鹰隼,扫过窗外迅速掠过的、依旧显得贫瘠的田野和散落的村庄。
他没有说话,只是微微点了点头。
车厢内气氛压抑,同车的省审计厅副厅长、省公安厅经侦总队副总队长等人,也都面色严峻,无人言语。
他们都知道,此行的目标,绝不仅仅是一个停职的李达康,更要深挖这次事件背后的制度漏洞、作风顽疾,甚至可能存在的利益链条。
车队没有直接进入喧嚣的县城中心,而是在路口一辆悬挂岩台市委牌照的轿车引导下,直接驶向了金山县委大院。
岩台市委书记王志成带着几名市领导,早已诚惶诚恐地等在了大院门口。
看到调查组的车队,连忙快步迎上,脸上挤出的笑容里带着掩饰不住的紧张和忐忑。
“高书记,各位领导,一路辛苦了!” 王志成抢上前,想和高卫东握手。
高卫东只是淡淡地点了点头,并未伸手,目光如电,扫过王志成和他身后一群神情各异的市县干部。
沉声道:“直接去会议室,听汇报,看材料,时间紧迫。”
简单的两句话,带着不容置疑的权威和紧迫感,让王志成伸出的手僵在半空,脸上笑容一滞。
连忙讪讪地收回手,连声道:“是,是,会议室已经准备好了,这边请,这边请。”
高卫东一行人在王志成的引领下,面无表情地步入县委大楼。
楼道里,早有眼尖的工作人员将消息传开,整栋大楼瞬间陷入一种死寂的肃穆和压抑之中。
所有人都低着头,行色匆匆,大气不敢出,仿佛连空气都凝固了。
省调查组的到来,如同在已经暗流汹涌的湖面投下了一块巨石,激起的不仅是浪花,更是直达湖底的巨大漩涡。
每个人都清楚,金山县的“天”,真的彻底变了。
县委小会议室被临时征用为调查组驻地,高卫东当仁不让地坐在了主位,调查组其他成员分坐两旁。
王志成带着岩台市和金山县在家的主要领导,小心翼翼地坐在下首,每个人面前都只放着一杯清茶,气氛凝重得能滴出水来。
“先说说情况吧。” 高卫东开门见山,没有任何寒暄,目光直接投向岩台市委书记王志成。
“王志同志,你是岩台市委主要负责人,金山县在你的治下发生如此严重的违规摊派、引发流血冲突的恶性事件。
你先表个态,说说市委之前掌握的情况,以及事发后的处置措施。”
王志成额头上瞬间渗出了细密的汗珠。
他知道,这是对他的第一个考验,也是他能否“将功补过”的关键。
他不敢有丝毫隐瞒和推诿,至少在表面上不能。
他清了清干涩的嗓子,用尽可能沉痛和诚恳的语气。
开始汇报:“高书记,各位调查组领导,金山县发生这样严重的事件,作为岩台市委书记,我负有不可推卸的领导责任。
我向省委、向调查组、向金山县的干部群众,作深刻检讨……”
他将自己“掌握”的情况、以及事发后市委“迅速反应”。
包括连夜召开常委会、派组织部长宣布对李达康的停职决定、自己亲自带队赶赴金山坐镇等等,详细汇报了一遍。
当然,他重点强调了自己和市委是如何“坚决拥护省委决定”、“迅速贯彻落实”、“全力控制事态”、“积极安抚群众”的。
并且试图将自己从之前的“失察”和“拖延”中摘出来,塑造成一个知错能改、雷厉风行的形象。
高卫东面无表情地听着,偶尔在笔记本上记录两笔,看不出任何情绪波动。
直到王志成说完,他才抬起眼皮,目光扫过坐在王志成旁边的、脸色灰败、眼神空洞的金山县委书记易学习和虽然疲惫但腰杆挺直、目光沉静的赵小军。
“易学习同志,” 高卫东点名道,“你是金山县委书记,县委班子的班长。
李达康强行摊派,搞一言堂,你作为班长。
有没有提醒?有没有反对?有没有向上级反映?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