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第16章 出口特区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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林安看着窗外,早春的阳光斜斜地洒进院落,在青砖地上投下窗棂斑驳的影子,手中那份薄薄的文件便仿佛有千钧之重。

林安他没有立刻回办公室,而是转身走向政策研究室的资料室。

这里是整个研究室最安静的地方,高大的书架从地面延伸到天花板,空气里弥漫着旧纸张和油墨特有的气味。

“林主任。”资料管理员老宋从柜台后抬起头,“需要什么资料?”

“宋师傅,帮我调一下近三年所有关于对外贸易、外汇管理、沿海地区经济发展的内部报告和研究资料。”林安将借阅单递过去

“还有,有没有关于香港、澳门经济情况的参考资料?”

老宋接过单子,推了推老花镜:“对外贸易的资料不少,但系统的研究不多。香港澳门的……”他顿了顿,压低声音

“有一些内部编译的参考资料,但需要吕主任签字。”

“我去找吕主任批。”林安说。

半小时后,林安抱着一摞厚厚的资料回到了办公室,便将门关上,将那份《关于在沿海地区试办出口特区的初步设想》放在办公桌正中,然后开始整理资料。

对外贸易年度统计报告、外汇管理条例、沿海省份工业发展情况、侨汇政策研究……一份份文件在他手中翻阅。

有些资料很新,是去年刚整理的;有些则已经发黄,页边卷起。他拿起笔,在笔记本上快速记录着关键词、数据、问题。

敲门声响起。

“请进。”

陈志远推门进来,手里拿着几份文件:“林主任,您要的关于广东、福建两省经济发展情况的综合报告,我找出来了。还有一些这两个省报上来的关于扩大外贸自主权的请示。”

“谢谢,放这儿吧。”林安示意他坐下

“陈局长,有个新课题,吕主任交待的,需要你们文化研究局配合。”

“您说。”

林安将那份文件推过去。陈志远看完,神色变得严肃起来。

“这……这是要在沿海搞‘租界啊’?”他本能地问,随即意识到用词不妥,改口道

“我的意思是,这涉及国家主权和经济体制的根本问题,太敏感了。”

“不是‘租界’。”林安纠正道

“是‘出口特区’。主权在我们手里,政策我们定,目的是利用这些地方的地理优势和侨乡条件,扩大出口,吸引外资,引进技术。”

林安站起身,走到墙上的全国地图前,手指划过漫长的海岸线:

“陈局长,你看。我们国家海岸线这么长,可对外贸易额只有世界总量的百分之零点几。

为什么?除了国际环境,我们自己的管理体制是不是也有问题?统得太死,卡得太严,地方没有积极性,企业没有自主权。”

“可这步子是不是迈得太大了?”陈志远还是担忧

“实行特殊的经济政策,和内地不一样,会不会形成‘国中之国’?群众能理解吗?其他省市会不会有意见?”

“所以需要深入研究。”林安回到座位,“把所有可能的问题都摆出来,分析透。

特区设在哪儿合适?特殊政策‘特’在哪些方面?

税收?外汇?用工?土地?管理权怎么划分?

和内地怎么衔接?会产生什么经济效果?又会带来哪些社会问题和政治风险?”

林安进行一项项列举,思路清晰:“你们文化研究局的任务,是重点研究特区可能带来的思想观念冲击。

长期封闭的环境下,突然打开一扇窗,新鲜空气会进来,苍蝇蚊子也可能进来。怎么既学习国外的先进技术和管理经验,又防止资产阶级腐朽思想的侵蚀?

怎么向干部群众解释清楚,这不是走资本主义道路,而是社会主义经济建设的一种新探索?”

陈志远听着,神情从担忧逐渐转为专注。他拿起笔记本:“我明白了。这个课题确实重大。我们需要从历史经验、思想理论、社会心态多个层面进行研究。

我建议成立一个小组,抽调局里懂经济、熟悉沿海情况、理论功底扎实的同志。”

“好。”林安点头,“小组成员你来定,名单报给我。注意保密,现阶段只在小组内部研究。”

“明白。”

接下来的几天,林安的工作节奏骤然加快。白天,他开始穿梭于各研究局之间,召开小型座谈会,与相关领域的专家交流。晚上,他埋首在资料堆里,阅读、思考、做笔记。

经济研究局的孙启明局长对特区设想表现出极大的兴趣,但也提出了最尖锐的问题:

“税收优惠,优惠到什么程度?比香港低,还是比内地低?

低了,能吸引外资;太低了,会不会被说是‘卖国’?土地怎么用?无偿划拨,还是有偿使?有偿使用,算不算买卖土地?这涉及宪法问题。”

国际研究局的唐文彬局长提供了大量国外经济特区的资料:爱尔兰的香农特区、台湾的高雄出口加工区、韩国的马山自由出口区……

这些地方的政策很灵活,企业所得税低,进口设备免税,外汇自由汇出。但人家是资本主义制度,我们学得来吗?学哪些?怎么学?”

社会研究局的赵为民副局长则关注社会影响:“如果特区工资高,内地人才都往那儿跑,怎么办?

特区生活水平上去了,和内地差距拉大,会不会引起新的社矛盾?还有,外资企业进来,用工制度、劳资关系怎么处理?还搞不搞‘铁饭碗’?”

每个问题都切中要害,每个担忧都实实在在?

林安将这些问题一一记录下来,分类整理。

林安自己心里清楚,一份高质量的研究报告,不是一味鼓吹好处,而是要直面所有可能的困难和阻力,并提出切实的解决方案。

二月末的一个下午,林安召集了课题核心小组的第一次会议。除了陈志远,还有孙启明、唐文彬、赵为民,以及政治研究局的周国平局长。

小会议室里烟雾缭绕。孙启明的烟斗吧嗒吧嗒响着,周国平眉头紧锁,在笔记本上快速记录。

“同志们,我们今天敞开谈。”林安开场,“这个课题是总设计师亲自交待的,重要性不用我多说。

但我们研究室的职责,不是简单附和,而是要把所有问题挖深挖透。好的,坏的,可能的,不可能的,都要想到。”

孙启明先开口:“我看了资料,觉得最大的突破口可能在税收和外汇上。内地企业所得税55%,太高。特区如果能降

到15%,甚至10%,对外资就有吸引力。外汇方面,如果能让外资企业利润按比例汇出,人家才愿意来投资。”

“降到10%?”周国平抬起头,“那会不会有人说,这是牺牲国家利益讨好资本家?”

“所以要算账。”孙启明敲敲烟斗,“55%的税率,但外资不来,一分钱没有。

10%的税率,吸引来一百家外资企业,国家实际收入可能更多。这叫‘将欲取之,必先予之’。”

唐文彬插话:“我研究过台湾的高雄加工区,他们不仅税低,手续也简便。

一个项目从申请到开工,最快一个月。我们呢?层层审批,没有半年下不来。时间就是金钱,外资等不起。”

“简化审批可以研究。”林安记录,“但怎么简化?放权放到哪一级?会不会一放就乱?”

赵为民说:“我担心的是人。特区要发展,需要人才。可我们的人才都是计划分配,组织调动。

特区工资高,人才愿意去,可原单位不放怎么办?户口、档案、粮油关系,这些卡脖子的东西不解决,人才流动就是空话。”

讨论越来越深入,问题越挖越多。林安听着,记着,心里却渐渐明朗。

问题多不可怕,可怕的是看不到问题。现在把这些难题都摆出来,正是为了将来能解决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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