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93章 入池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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门帘落下,绿枝的脚步声也远了。
南星靠在枕上,偏过头看向旁侧的案几。
那“抹布”还蹲在那儿,半大的人形缩成一团,俨然是一副不太高兴的模样。
“听见了?”南星说。
小奴翻了个白眼,声音闷得很:“跑腿的命呗。我算是看透了,你们一个两个的,都拿我当狗使。”
狗?
南星还是第一次见这般形容自己的。她盯着这东西瞧了一会,突然有点好奇这东西的本体:
“你...到底是什么东西?”
“什么东西?!”小奴闻言倒是立马就炸了,“老子可是——”
它的余音未落,像被什么禁制掐住了话头,突然就卡住了,憋了半天,最后愤愤地蹦出两个字:“宝物!”
南星“哦”了一声,又点头:“嗯,是宝物。”
“宝物也得有宝物的尊严!”
小奴像是被这态度刺激到,蹦下案几,“我跟你讲,我出去找归找,找不找得到另说。这外头满大街的守卫,我要是一去不回,你可得记着——我是替你死的。”
南星见他说的这般慷慨赴死之举,一时竟有些接不上话。
小奴被她看得不自在,别过脸去,嘟囔了一句“行了行了”,顺着墙根溜出了门去。
屋子里彻底安静了。
丝竹声隔着帘子朦朦胧胧地响着。
南星闭上眼,试着调动妖力。
丹田处还是空的。倒是胸口那圈护心咒,莫名溢出些许暖意。
也不知道那头的人,现在怎么样了。
门又被敲了两下,不重。
“进来。”南星撑了撑身子,肋骨处疼的她又咧了咧嘴。
绿枝推门进来,她还是那副清清淡淡的表情,把手里端着汤药搁在榻边的小几上。
“小奴出去了。”绿枝说。
南星一时也没分清这人是询问还是告知,只淡淡“嗯”了一声。
“你说的那处固魂池,什么时候能下?”
“今夜子时,阴气最盛的时候。”绿枝说,“你还有半日时间歇息。若是改了主意,现在还来得及。”
“不改。”
绿枝没再多言,将塌边的小碗推了推:“这药能让你暂时好受些。”
南星倒也没客气,药汁虽苦涩,也被她端起来一饮而尽。
绿枝接过空碗,转身欲走。
“绿枝姑娘。”南星叫住她。
“这具身子原来的主人——碧竹,她是怎么死的?”
绿枝沉默了片刻,声音比平时更低了一些:“阴差阳错罢了。姑娘若是能活着从固魂池出来,有些事自然会知晓。”
帘子掀起又落下。
南星躺在榻上,开始盯着头顶发霉的房梁。
白日里那官差莫名转变的态度,此刻细想,却又多了些蹊跷。天师府巡查必不会因为平白无故之人,三言两语便转了风向。
碧竹....魅楼...苏三娘子。
苏。
魅楼在此借人身份,也取了苏姓,只是单纯的巧合么?
念头在她心头盘桓片刻,尚未理出个头绪,帘子便忽地一动。
灰不溜秋的东西滑落进来,也不化形,就那么趴在案几上,像块真抹布一样,索性装上死了。
南星瞧了好一会儿,默然无语道:
“死了没?”
小奴这才翻了阁面,四仰八叉躺了一会,像是真累瘫了,哼哼道:
“没死。但也差不多了。”
“城里戒严了,巡街的那些守卫比夏天的蚊子还多,专盯生面孔和身上带伤的。我围着这天都找了快一圈,连个味儿都没有!”
南星没应声。这结果,她多少也有些料到了。
若外头守卫这般严实,沈墨自也会找个安全的居所,先避避风头。
“那可有些别的什么动静?比如劫狱的事?或者...行刑的?”
“这两样?”小奴摇头:“没有没有。”
南星心里微微松了一下。现下没消息于她而言,便就是好消息。
“不过嘛——”小奴拖长了音,“这旁的动静倒是有。”
“说。”她拧眉。
“听说那什么谢掌刑史,被革职查办了!”小奴比划着,学得有模有样,“还是府主亲自下的令,革去一切职务,禁足反省。楼里那些客人议论得可热闹了,说什么的都有——有人说他是被妖物迷了心窍,也有人说他本来就不是什么好东西。不过我看啊...”
“行了。”南星打断他。
“跟楼里的女人一样,翻脸翻得真快……”
小奴飞快了看了一眼她的脸色,倒是识趣地闭了嘴。
革职?
“子时还有多久?”她问。
小奴探头看了看窗外的天色:“快了。半个时辰吧。”
——
子时将近。
绿枝再度推门进来,手中托着一盏未点的青灯。
“时辰到了。”
她略微抬手,原本杂物堆积之地,凭空多了一道黑色的暗门。
南星望了一眼门楣上挂着的那盏青灯。
随即推门而入。
门还是那道门,但门后的景象与上次那间极其奢华的屋子极其不同。
里面是石壁,和灯火。
南星行了两步,拾起一旁铁钩上挂着的碧纱灯笼。
仅是这么简单的一个动作。
她已是疼的冷汗连连,浸湿的中衣紧贴在皮肤上,更添寒意。
她把灯笼提在手里,碧纱透出的光柔柔的,照出了一条向前延伸的甬道。
“又见面了。”
南星抬起头。
甬道尽头站着一个白衣男子。
他的脸仍旧叫人看不清,轮廓模糊,表情也全无,可偏偏叫人觉得,他是在看着她的。
而原本的尽头处,石壁竟不知何时隐去了,化作一方丈许见方的水池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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