『如果章节错误,点此举报』然而,所有逼近裴斩的冰棱,却在离他半尺开外就停住了。
空气也在此刻开始变沉。
南星说不清那是什么,但只觉后颈凉的厉害。像是有什么东西正从头顶往下看。她用余光飞快的扫了谢无咎一眼,他原本没太多神色的侧脸,却在瞧见上方缓缓凝成的影子,也渐渐沉了。
无形的压力很快就从倾覆而来。
身体的本能告诉她,她该逃。
可她根本跑不了。
那股力量压着她的肩、她的背、她的膝,几乎让她动弹不得。
“何方妖孽,也敢在天师府地界造次。”
声音从四面八方涌来,钻进耳膜,震得她气血翻涌。连带着五脏六腑都在震颤。
这…这是?
云珩。
她发不出声,只能咬紧牙关,所有力气都用来抵抗那下压之势。直到满口腥甜,才发现此刻竟是连腰都直不起来。
但她不能倒。至少不能倒在这团虚影面前。
冰面开始寸寸碎裂。
脊骨像是被什么东西抵着,疼得她眼前发黑,就在那剧痛快要冲破临界点的瞬间。
金红色咒文浮出心口,微光流转间,那股来势汹汹的力量竟被这咒文生生中和,顶开一丝缝隙。僵硬的手指有了些许知觉。她猛地吸进一口冷气,呛得咳了起来。
天上那道虚影顿了一下,连周身的冷意都淡了几分。
“…护心咒。”
那声音里多了些别的东西,更像是在辨认。
护心咒?
南星艰难地转动视线,瞥向一旁的谢无咎。他的神色依旧寡淡,脸色在火光照映下白得近乎透明。
她的视线往下挪了挪,最后落在他拢在袖中的手腕上,金红色的咒文正忽明忽灭,似乎与她心口的光芒隐隐相牵。
“妖物身上,如何配有?”
虚影的声音冷了下来。无形的威压,再次朝着她笼了下来。
心口的金光更亮了。
可南星心中已然知晓,这咒撑不了太久。
谢无咎修为虽高,但和云珩这等化神境界之人,以神识化形硬碰,无异于蚍蜉撼树。况且这护心咒同根相系,不论自愿与否,她若是撑不住死了,他必定要受反噬。
她不能连累他。
更何况,她尚有大仇未报,还未能手刃仇人,她不能死在这里。
她不能。
南星脑子已然嗡嗡作响,胸口闷得简直就快要炸开。
就在这时,心口的金红咒文之下,有什么东西无声荡漾开来。顺着经脉蔓延开去。所过之处,灼烧的疼痛竟淡了几分,又掺进了几分陌生的力道。
腰间的遮天玉像是感知到了什么,骤然发烫,嗡鸣。震颤不止。
暗红流光划过南星眼底。她的发梢无风自动。
原本碎裂的冰面开始迅速凝结,冒出幽蓝火焰。只是这火焰没有朝着那团影子烧过去,反而倒卷,径直烧进了她自己的骨血里。
那力量太满了,满得要从浑身的经脉里溢出来。
虚影似乎察觉到了什么,那只手猛地攥紧。
南星听见自己肋骨作响,腥甜涌上喉咙。
痛。
好痛。
她只觉自己浑身上下只差没有一处好皮肉了。那痛感,像是被人硬生生拆了骨头,再又重新拼接上。几乎就快要将她的神智给吞噬。
管不了那么多了。
她在心里疯魔般地想着。
横竖都是死,倒不如赌一把!不能就这样坐以待毙。
她咬破舌尖,借着那口血腥气,将残存的余力连同那股陌生的力量,不管不顾地,朝着上方那片阴影狠狠撞了上去!
虚影被她撞得微微一偏。
随即消散,只余一声低沉的嗡鸣,像叹息,又像确认了什么。
与此同时,天枢殿内。
云珩蓦然睁眼。
“这是…护心鳞?”
几乎就在他低语落下的瞬间。
“当——”
浑厚,悠长的钟声自上方落了下来。在空旷的冰面上回荡。
南星自然是识得这声音的。
是镇妖钟。
又是镇妖钟!
那钟声仿佛径直敲在了她的神魂之上,适才凝聚的力量险些溃散。
南星只觉眼前阵阵发黑,眩晕与恶心汹涌扑来。
风声从耳边掠过。
视线彻底模糊前,她用尽最后一丝清明看向石阶——那道清瘦的身影,已然不见了。
就在她以为自己就要坠入无尽黑暗的时。
一道微凉的气息贴着她的耳边响起,他的声音依旧清淡,却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急促:
“走。”
几乎同时,一只有力的手臂接住了她下坠的身子,往后掠去。
——
墙上的裴斩刚从冰凌中挣脱出来,胸口的伤还在不断渗血。但俨然比不过他此刻脸色阴沉得骇人。
此时的巷中早已空无一人。
他按住伤口,声音像从齿缝里挤出来:
“她跑不远。哪怕给我掘地三尺,也务必要将人给我找出来!”
“是!”
衙役们如梦初醒,慌忙提着刀往巷子外涌去。
裴斩又似记起什么,他转头,阴冷的目光扫过石阶。
那里,同样空无一人。
——
南星只觉得自己在往下沉。
也不知过了多久。
意识才从混沌的痛楚里,一点点挣扎着浮起。
她试图想动一下手指,结果又是一阵天旋地转,恶心劲儿直往上翻。
“唔……”
她下意识的闷哼了一声。
“啧,可总算有点活气了。”
一个可以说算不上友善,甚至带着些古怪的声音在屋内响起。
南星缓缓睁眼。视线模糊了片刻,才逐渐聚焦。
入眼的是一间有些发霉的屋子。
光线暗的很,就桌上搁了一盏油灯,墙角堆着的都是杂七杂八的东西。
唯有这榻上的被褥是极好的绸面,边角还绣着暗纹,与这屋子的粗陋陈设极其不入,倒像是仓促间从哪儿挪过来似的。
她环视了一圈,这才寻到了先前那声音的来处。
案几上,一块灰扑扑的抹布正微微晃动。
“是你?”她的声音已然哑的厉害。
“不...然呢?”那抹布抖了抖,声音里的恼意更明显了,“也不知道主子是怎么想的,要我这等宝物,看着你这等废物!”
“....”废物?
南星这才注意到,自己的手腕上缠着一圈细白的布条,已经渗出淡淡的血色。肋骨处虽是痛的厉害,但显然也被人仔细地固定过了。
她决定暂时不同这小东西计较。
“送我来的...那人呢?”
“人?”小奴嗤笑一声,语气里满是讥诮,“人是没瞅见。我这儿除了妖,便只剩个‘烫手山芋’了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