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33章 寂园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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城郊,寂园。
南星盯着门楣上的寂园二字瞧了一会。提步迈了进去。
院内空寂,没有寻常府邸应有的洒扫婆子,也没有往来伺候的小厮。石桌上零星散落着几片枯叶,一旁的小药圃倒是打理得井井有条,几株叫不上名字的药草生长正旺。
一位衣着朴素、头发花白的老伯正拿着扫帚,清扫着廊下的浮尘,见有人进来,停下了动作,
“这位姑娘,你找谁?”
南星露出一个得体的浅笑:“老伯,打扰了。我寻沈墨沈公子,不知他可在?”
“哦,找沈公子啊,”老伯摆了摆手,“可不巧,他一早便去相府授琴了,这个时辰,怕是快回来了。姑娘要不进屋等等?”
“不必麻烦,我在此处等等便是。”南星顺势走近药圃,状似无意地拨了拨叶片,
“这些药草瞧着倒别致,不像天都常见的品种。”
老伯呵呵一笑,用扫帚点了点那片药圃:“姑娘好眼力。这些是公子精心栽培的宝贝,几年前刚迁过来的时候,也是费了不少心血才养活呢。这不,今日还特意请了几个帮工来翻整药圃。"
南星这才注意到院角堆着些新土,几把铁锹靠在墙边。远处有几个年轻男子正在搬运花盆,动作利落,却不多话。
“哦?迁来的?”南星顺势接话,语气带着恰到好处的好奇,“沈公子竟不是天都人吗?”
“我家公子啊,是三年前才来的天都。”
又是三年前?
南星心头一跳。这个时间点,竟与赵林川被贬、苏芷病情恶化的时间,微妙的重合了。
“不过他幼时...”老伯的话头刚起,一个温润的声音自身后传来。
“谢少夫人?”
南星转身,只见沈墨一袭青衫,抱着古琴,正从院门走来。
“沈公子回来得正好。”南星迎上他的目光,唇边笑意未减,“近日心绪不宁,想借琴音静心,特来请教。”
沈墨颔首应了,引她往东侧琴室去。
南星步入琴室,目光不着痕迹地扫过案上古琴——七弦俱在,完好无缺。她轻捻袖中琴弦,却是比案上任何一根更为纤细。
沈墨先是为她挑好了琴,随即示范了几个基础指法,音韵清冷。南星依样习之,片刻后却忽而止住了动作。
“听闻上好的琴弦,取材皆有讲究。”她取出那根细线,轻置案上,“公子见多识广,想请公子一辨此物,它究竟该用在何处?”
沈墨视线落在那根线上,“此非琴弦,乃‘冰蚕丝’。产于南疆绝壁,十年一结,刀火难伤,寻常确实……不作琴弦之用。”
“那作何用?”南星追问,指尖无意识地在膝上收紧。
“此物至坚至韧,至寒至利。”他缓缓道,“我曾在南疆见过有人用它来操纵皮影,人偶辗转,全凭这丝牵动,连眉眼起落都分毫不差。只是冰蚕丝太过珍贵,历来只有世家贵族才会用它。”
“操纵皮影?”南星眉梢微挑,若有所思,“墨家没落已久,这般技艺也该失传才是...”
沈墨笑笑,“ 这世间世事难料,或是偶然习得残卷,或是有什么机缘,就不得而知了。”
南星望着他神色,知是再问不出更多,便收了话头。
回到谢府时,院里的灯只亮了两盏。
碧竹再廊下候着,南星扫了眼外间依旧空着的床榻。
“大人今日可曾来过?”
“未... 未曾。”
碧竹偷觑了眼主子神色,声音低低的:“许是近来公务缠身,在府衙耽搁了...”
南星应了声,没再往下问。
她行至案边,将沈墨赠予的那把练习用的旧琴往案上一放,便径自坐了下来。
琴身线条流畅,暗光浮动,确实是把好琴。
南星随意拨弄了几下,琴音散乱,不成曲调,与白日里沈墨弹出的清泠音色相去甚远。
她有些自嘲地勾了勾唇角 —— 这双手执刃、捏诀还行,倒还真不是块弹琴的料。
正兀自出神,碧竹轻手轻脚地走近,手里捧着一个小小的白玉盒子,道:“少夫人,练琴辛苦,仔细手疼。这是库房里寻来的润肌膏,最是滋养,您抹些吧。听说那些琴师大家,都爱手如命,半点薄茧都是不肯让它起的。”
南星拨弦的指尖微微一顿。
“琴师爱手如命……”她低声重复了一句,似在玩味这话中的含义,眸光却渐渐冷了下来。
“夫人。”
外间忽闻轻响,十三的声音隔窗传来,带上了几分紧绷,“城西的巷子里……出事了。”
“何事?”
窗外沉默了一瞬。
“巷子那孩子...死了。心口遭利物贯穿,尸体悬于梁上,伤势……与之前案类同。”
死了。
心口贯穿。
案类同。
冰冷的字眼砸进死寂的空气里。
南星僵在琴前,指尖还悬在弦上,却再没半分拨动的力气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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