『如果章节错误,点此举报』上官祁的嗓子干了。
“万界祭礼。”
这三个字从他嘴里冒出来的时候,上官祁自己的脸都白了。
他在长生殿残存的铭文里见过这个词。
那是一种比第一序列抽取管道更原始、更暴力的手段。
直接拉扯世界根基,将整个次元空间连同其中的生灵一并祭入深渊。
“姜南山。”
姜南山从台阶下面冲上来,秃扫帚夹在腋下。
“在!”
“去把序十三和那三十八个废弃序列全部叫到大殿来。”
“是!”
姜南山跑了两步,又回头。
“阁主,还有一件事——念念那丫头不肯回内殿,非要往顶层跑。瑶曦拦了三次没拦住,现在在楼梯间哭呢。”
“让她上来。”
姜南山一愣,没多问,小跑着下去了。
张默走到露台正中央。
天穹上的裂缝还在收缩,但速度明显慢了。
裂缝边缘有新的黑色液体在渗出,一滴一滴,落下来后就消失在空气中。
消失的液体没有蒸发,而是变成了那些看不见的丝线,朝着万界的方向延伸。
“冥子。”
“在。”
“万魔之胎修复到几成了?”
冥子低头看了一眼自己的胸口,终焉甲胄下面有隐约的裂纹亮着暗光。
“六成。”
“够用,去五大锚点,每个锚点派六万人守着,不用打,就守,有东西从地底冒出来就用终焉法则烧干净。”
“是。”
冥子握着魔戟,脚步迈出去又收回来。
“师尊,你要做什么?”
张默没有回答他。
念念从楼梯口跑了出来,小跑着扑过来,一把抱住张默的腿。
她的眼睛红红的,脸上挂着泪。
但她没有哭闹,只是抬头看着张默,攥着他的衣角,攥得很紧。
“哥哥,下面那个东西它在叫我。”
张默蹲下来。
“怎么叫你的?”
念念的嘴唇抖了抖。
“不是用声音,是权杖在震,它每次震的时候,我脑子里就会冒出一个画面。”
“什么画面?”
“一个很大很大的门,门是黑色的,上面有九个锁,有八个锁是锁着的,但最下面那一个。”
念念的手抓紧了张默的袖子。
“最下面那个锁的钥匙在我身上。”
广场安静了三息。
上官祁站在大殿门口,握着太初神剑的手骨节发白。
张默伸手摸了摸念念的脑袋。
“那你怕不怕?”
念念的泪又掉了两滴,但她摇了摇头。
“念念不怕。但念念不想让哥哥去打架了。”
张默把她抱了起来,小姑娘的手圈住他的脖子,脑袋埋在他肩膀上。
“最后一次。”
张默抱着念念走进了大殿。
序十三和剩余的废弃序列已经到了,三十多个高矮胖瘦各异的身影站在大殿中央,每个人的表情都不太好看。
姜南山站在王座旁边,把扫帚靠在柱子上。
红尘墓主不知道什么时候也来了,穿着那件洗得发白的粗布长袍,脚上的草鞋沾着泥,倚在大殿最角落的柱子后面,手里端着一碗粥。
张默把念念放在王座的扶手上,自己站着没坐。
“主脑,把万界的实时状况投出来。”
全息界面展开。
大殿的穹顶变成了一面巨大的星图。
星图上密密麻麻的光点代表着三千界域的各个世界,每一颗光点的亮度代表那个世界的法则完整度和本源存量。
张默看着星图的时候,有三颗光点灭了。
不是变暗,是直接灭了。
那代表三个世界的法则根基被彻底抽空,整个世界从万界中消失了。
大殿里有人吸了一口冷气。
序十三的声音从人群里传出来,闷闷的。
“万界祭礼,它真的启动了,这东西在长生殿的档案里被标注为最高级别禁术,理论上只有彼岸境的存在才有资格发动。
“零那个东西虽然失败了,但它在深渊里积攒了整整一个纪元的本源,加上长生殿三个纪元的抽取成果。”
“够它开这一炮了。”张默替他说完。
又灭了两颗。
张默转身,面朝所有人。
“我只说一次,听仔细了。”
大殿安静下来。
“那个东西在底下封了不知道多少个纪元,如今长生殿被我拆了,管道断了,万界本源开始回流,封印在加速修复。它等不起了,所以它选择在封印修复完成之前发动万界祭礼——用整个万界的本源一次性冲开封印,让自己爬出来。”
“它现在能伸出来的只有那些丝线,但丝线的数量在增长,我估计留给我们的时间不超过三天,三天之后,如果不把那些丝线全部切断,三千界域会塌一半。”
上官祁往前走了半步。
“师尊打算怎么做?”
张默低头看了一眼腰间的透明短剑。
那柄由起源至宝阁核心凝缩而成的短剑,白光流转的表面此刻正在缓慢变化。
白光在消退,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更通透的光泽,像是被擦拭干净的水晶。
彼岸之心在道海里跳了一下。
张默的手伸进怀里,从衣襟内层摸出了三样东西。
一块碎片,从第一序列体内剥离后凝结的光之核心。
一块碎片,从镜像体残骸中取出的暗金色结晶。
一块碎片,炼化暗金大茧后剩余的彼岸之主心脏残渣。
三块碎片被张默排在手掌上。
加上已经融入他体内的那些,彼岸之心凝聚时吸收的,第二序列交付的,万年苦修中从小塔获得的,所有碎片加在一起已经是一个相当完整的数字了。
“主脑。”
“在。”
“彼岸碎片的收集率是多少?”
“百分之九十七,剩余百分之三的碎片信号来源,定位在深渊封印的最底层——即'零'的核心所在。”
张默把三块碎片握在掌心。
他走到大殿正中央,脚下是至宝阁的核心法阵。
当至宝阁从拍卖行演化为永恒战争堡垒、又从堡垒演化为彼岸之门后,这个法阵的结构也跟着变了三次。
但九层塔基的核心凹槽一直在。
九个凹槽,从第一层到第九层,呈螺旋排列。
张默打穿长生殿后,前八个凹槽已经被各种碎片填满。
只剩第九个凹槽是空的。
张默把掌心的三块碎片合拢,永恒之力灌入,碎片在灰金色的火焰中融合、压缩,变成了一颗拇指大小的、散发七彩光泽的圆珠。
他蹲下来。
圆珠被放进了第九个凹槽。
卡进去的那一瞬间,大殿里所有的声音都消失了。
不是安静。
是连空气震动的声波都停了。
张默站起身,退后三步。
至宝阁的核心法阵亮了。
从第一层开始,光芒沿着螺旋纹路往上攀升,每经过一个凹槽,那颗碎片就会爆发出一圈涟漪。
第一层的涟漪是灰色的,第二层是金色的,第三层是紫色的……一直到第八层的七彩光芒。
当光芒攀升到第九层的时候。
系统提示音响了。
那个从张默穿越以来就一直存在的、冷冰冰的、机械的系统提示音。
【检测到……彼岸碎片……收集率……97%……】
【触发……最终……演化……协议……】
【系统……将于……三息后……永久……关……】
提示音断断续续,像是一台运转了太久的机器在散最后一口热气。
然后就没了。
没有告别语,没有额外的提示,没有任何仪式感。
那个陪伴了张默整个修行生涯的系统音,就这么消失了。
张默怔了一瞬。
时间很短,短到没人注意到。
但他确实怔了那么一下。
“谢了。”
他开口说了两个字,声音很低,只有他自己听得见。
然后至宝阁动了。
不是摇晃,不是震颤。
是在长大。
从脚下开始。
九层塔基的纹路扩展,穿透地板,穿透大殿的墙壁,穿透整座至宝阁的外壳。
紫金色的外壁在纹路经过的地方剥落,露出底下的白色。
纯粹的、不掺杂任何法则属性的白色。
至宝阁的体型在膨胀。
从万丈变成十万丈,从十万丈变成百万丈,从百万丈变成千万丈。
冥子刚走出大殿就停住了。
他回头看着头顶急速攀升的塔尖,整个人的脑子空了一瞬。
他亲眼看着自家的宝塔从一栋建筑变成了一座城、一座山、一片天。
起源神庭的百万神将在广场上列阵,所有人都仰着头。
白光从塔身上倾泻而下,铺满了整个起源神域,铺满了浮生界的中州、南荒、东海、西漠、北原,铺满了五大锚点之间的每一寸土地。
然后白光没有停。
它穿过了维度壁垒。
穿过了张默亲手封下的五枚永恒锚点留下的缝隙但没有破坏封印,而是从封印的缝隙里渗了出去,像水从石缝里淌出来一样。
白光穿透界壁后,速度反而更快了。
它扑向三千界域。
扑向那些正在熄灭的光点。
扑向那些正在被黑色丝线抽空根基的世界。
大殿穹顶的星图上,张默看着白光的蔓延速度。
每抵达一个世界,白光就会像一把剪刀,精准地切断扎在那个世界根基上的黑色丝线。
丝线断裂后,那些被抽走的本源又会从断口处涌回来,灌回世界的法则循环中。
星图上熄灭的光点重新亮了一颗。
又亮了一颗。
又亮了三颗。
“界内皆净土。”
张默的声音从大殿中央传出来,不大,但至宝阁的白光在这句话落下的同时,暴涨了一截。
覆盖范围从浮生界扩展到了半个三千界域。
白光洒在百万起源神将身上的时候,广场上忽然安静了。
然后,从最前排开始,一阵低沉的嗡鸣声传开了。
不是战吼,是甲胄在振动。
每一名起源神将的紫金战甲表面,都浮现出了细密的白色纹路。
纹路从甲胄渗入皮肤,从皮肤渗入经脉,从经脉渗入丹田道海。
道果境的壁垒在碎裂。
不是冲击,不是顿悟,是至宝阁演化后释放的白光直接改写了他们的修行根基,将道果境积累了数十万年的底蕴催化到了极致。
一名神将的道果碎了,道源的光芒从碎裂的缝隙里涌了出来。
两名。
十名。
一百名。
一万名。
百万名。
整个广场在三十息之内,被百万道源境的法则光柱照得亮如白昼。
姜南山站在台阶上,手里的秃扫帚掉了。
他嘴巴张着,脑子里只剩下一个念头,这他娘的才叫批发啊。
冥子站在广场边缘,魔戟拄在地上,看着身后百万神将集体破境的场面,胸口的万魔之胎在甲胄下面狂跳。
上官祁握着太初神剑,手指微微发颤。
不是恐惧。
是震撼。
他活了几十万年,从来没有见过一百万人在同一时间跨越境界的场面。
“师尊……”上官祁的嗓音有点哑。
张默没有回应他。
因为裂缝在这一刻剧烈扩张了。
至宝阁的白光切断了黑色丝线,等于断了深渊的粮道。底下那个东西急了。
裂缝从广场中央撕开,朝着两边延伸,瞬间贯穿了整个起源神庭的地基。
滚烫的黑色浓液从缝隙里喷上来,浓液溅到白光上时发出嗤嗤的声响,被蒸干。
但浓液的量太大了。
喷涌的黑色浓液在白光的压制下勉强维持着平衡,但裂缝还在扩大。
然后。
一个虚影从裂缝中升了起来。
虚影很大。
大到张默得仰头才能看清全貌。
九颗头颅,每一颗都有不同的面容。
最上面的三颗闭着眼睛,中间三颗半睁半闭,最下面三颗睁得大大的,瞳孔里没有光。
九只手臂从虚影的躯干上伸出来,每一只手的姿态都不同。
和卷轴上画的一模一样。
“有趣。”
虚影开口了,九张嘴同时说话,声音叠在一起,嗡嗡的。
“一个纪元前,他也是这样挡在我面前的,不过那时候他用的是自己的命,你倒好,用一座塔。”
张默从大殿走到了露台。
白衣。
白塔。
黑色的虚影。
“你就是零。”
“零只是长生殿给我的编号。”虚影最下面的三颗头歪了歪,“在我还没疯的那个纪元,我也有名字。不过那些都不重要了。”
虚影的九只手同时动了。
其中一只,右边第二只,朝着大殿方向伸了过来。
不是伸向张默。
是伸向念念。
手掌穿过至宝阁散发出的白光时,白光在手掌表面发出了刺耳的嘶鸣,但没有能挡住它。
虚影的修为层次已经超出了至宝阁当前能压制的极限。
念念攥着权杖站在王座旁边,脸色煞白,但没有跑。
手掌距念念还有千丈的时候。
至宝阁的第九层塔尖射出了一束白光。
白光的直径不到一尺,但光束到达虚影身上的速度快到没有任何预兆。
轰。
虚影最下面左边第一颗头颅被白光贯穿。
头颅炸裂成漫天黑雾,黑雾在白光中快速消融。
虚影的手收了回去。
剩下的八颗头全部转向了至宝阁的塔尖。
第二束白光紧跟着射了出来。
最下面右边的头颅被射穿,黑雾四散。
七颗头了。
虚影的身体往后退了一截,退回了裂缝的上方。
“你以为一座塔就够了?”七颗头同时张嘴,声音比刚才尖了许多,“我在深渊底下待了一整个纪元!彼岸之主散去全部力量才封住我!你区区一个永恒境后期,拿什么来填这个窟窿?”
张默走到了露台的最边缘。
他低头看了一眼脚下的裂缝。
裂缝很深,深到永恒之力的感知都探不到底。
然后他抬起头,看着那个七头的虚影。
“你刚才不该碰念念。”
张默抬起了右手。
不是握剑,不是凝法。
他抬起右手,掌心朝下,按在了脚下至宝阁的露台栏杆上。
彼岸之心在道海深处全力运转。
永恒之力从四肢百骸涌出,灌入至宝阁的塔身。
至宝阁的白光变了。
从散射变成了聚拢。
覆盖半个三千界域的白光在三息之内全部收回,汇聚到塔身上,把整座巨塔照得透亮。
然后张默发力了。
他的右手往下压。
至宝阁的投影从他手掌下方射出,一座白色的、和脚下这座完全一样的巨塔投影,带着无法计量的重量,朝着裂缝砸了下去。
虚影的七颗头全部扭向了那座砸下来的白塔投影。
九只手,不对,已经没有九只了,射穿两颗头的时候有两只手也碎了,七只手同时举起来,黑色的浓液从手掌中喷涌而出,化作千万丈的黑色屏障。
白塔投影撞上黑色屏障的那一刻,整个浮生界的天都亮了。
屏障碎了。
投影没有减速,直直砸在虚影的身上。
七颗头里又碎了三颗,剩下四颗歪歪斜斜地挂在躯干上。
虚影的身体被白塔投影砸进了裂缝里,黑色的躯体在白光的碾压下急速缩小。
深渊发出了声音。
那种声音张默从没有听过。
不是咆哮也不是尖叫,是一种从极深处传上来的、沉闷的、拖长的哀鸣。
像是整片深渊在叫。
黑色的浓液从裂缝中疯狂涌出,又被白塔投影的余韵逼着倒灌回去。
涌出来,灌回去,涌出来,灌回去。
反复了七八次后,涌出的力道越来越弱,倒灌的速度越来越快。
裂缝在收缩。
这次是肉眼可见的收缩。
张默按在栏杆上的手指发白,指骨的轮廓隔着皮肤清晰可见。
维持白塔投影的消耗比他预估的大得多,永恒之力在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流失。
但他没有收手。
白塔投影持续碾压了三十息后,裂缝合拢到了只有三尺宽。
四颗头的虚影被夹在裂缝底部,拼命往外挣。
张默的左手摸到了腰间的透明短剑。
剑出鞘。
白光从剑身上炸开,和至宝阁的光芒连成一片。
张默朝着裂缝劈了一剑。
这一剑没有具名的招式,没有任何法则的修饰。
彼岸之心的全部力量灌入剑身,顺着白塔投影的缝隙钻进了裂缝最深处。
四颗头的虚影在剑光中挣扎了一息,身躯炸裂成无数碎片,被白光烧成灰烬。
但张默的表情没有松。
因为剑光抵达深渊底部的时候,他的感知捕捉到了一个画面。
极短的一闪。
深渊的最底层,层层叠叠的白骨和碎裂的世界残骸堆积成山。
在那座骨山的最中央,有一口棺材。
青铜色的棺材,盖子上刻着字。
张默的瞳孔骤缩。
那行字。
不是万界的任何一种文字。
是方块字。
是他前世在地球上用了二十多年的中文。
棺盖上刻着三个字。
是他前世的名字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