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223章 八咫乌的请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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八咫乌的速度太快了。

白蝶只听到耳边风声呼啸,眼前的山林、河流、城市像被打翻的调色盘,搅成一团模糊的色块。

上岛清川被吓晕了。

趴在他背上,闭着眼睛,手指攥紧了他的衣服,指甲嵌进布料里,像是怕一松手就会掉进无底的深渊。

不知道过了多久——也许是一分钟,也许是一个小时——风停了。

八咫乌松开爪子,白蝶和上岛清川轻轻地落在地上。不是摔,是放,像母亲把婴儿放进摇篮。

白蝶站稳,迅速转过身,把上岛清川护在身后。

大槊从储物戒中抽出来,布条崩断,黑烟翻涌。

苍白迷蝶从他周身涌出,密密麻麻,像一片移动的星云。

归墟领域展开,山巅的草木在枯萎,石头在龟裂。

他盯着那只巨大的黑色三足鸟,随时准备拼命。

八咫乌没有动。

它站在那里,金色的眼睛看着白蝶,看着那些迷蝶,看着那杆大槊。

然后它的身体开始缩小。黑色的羽毛收缩,三只脚并拢,翅膀折叠,巨大的身躯像被一只无形的手揉捏、压缩、重塑。金光从它体内涌出来,包裹着它的全身,像一枚正在孵化的茧。

光散了。

一个少年站在白蝶面前。

十五六岁的样子,黑色的短发,金色的瞳孔,穿着一件黑色的羽织,里面是白色的和服。

他的皮肤很白,白得像瓷器,嘴唇没有血色,脸上带着一个很淡的、很疲惫的笑。

他的身体有些透明,不是那种虚无缥缈的透明,是那种油尽灯枯的透明。像一盏快要燃尽的灯,火苗还在,但灯油已经见底了。

白蝶握紧了大槊,但没有动。

少年看着他,看了几秒,然后开口了。

声音很轻,很柔,像风穿过竹林。

不是樱国话,不是通用语,是一种白蝶从来没有听过的语言,但他听懂了。

不是耳朵听懂的,是意识直接接收到的。像有人在脑子里写字,一笔一划,清清楚楚。

“不用紧张。我没有恶意。”

白蝶看着他,没有说话。他的迷蝶没有收起来,归墟领域还在运转,大槊还横在身前。

少年没有在意。他低头看着自己的手,看着那些正在缓慢消散的光点,沉默了一下,然后抬起头,看着白蝶。“我快要死了。”

白蝶的眉头微微皱了一下。

少年转过身,看着北方。

在它眼中,远处的天际线上,有一团暗红色的光在涌动,像一颗正在跳动的心脏。

他的声音放低了,低到像是在自言自语。“那个东西,快要冲破我的封印了。”

“什么东西?”白蝶问。

少年没有立刻回答。他走了一步,身体晃了一下,像是连站着的力气都快没有了。

他稳住自己,盘腿坐在了碎石上,抬起头,看着白蝶。

那双金色的眼睛里,没有神明的傲慢,只有一个快要累死的孩子的疲惫。

“天照大神的日冠。被污染了。”

他的声音很轻,“它化作了天照的模样,在山林间游走。但它不是神,它只是一件被污染的神器,凭着本能行走、生长、毁灭。我封印了它上百年。我的本源快耗尽了。等我死了,它就会冲破封印。”

他顿了顿,“这个世上,已经没有神明了。没有人能拦住它。”

白蝶沉默了一下。“那你找我来干什么?”

少年的眼睛亮了一下。他看着白蝶,看着那些正在他周身飞舞的苍白迷蝶,看着那双苍白色的、没有任何温度的眼睛。

“因为你的异能。苍白迷蝶。它能吞噬一切——灵力、法则、污染。我见过这种力量。很久以前,有人用它覆灭过一个时代。”

他的声音急促了一些,“你是唯一能帮我的人。”

白蝶看着他,看了两秒。“我不帮。”

少年的表情僵了一下。

白蝶把大槊拄在地上,双手交叉放在槊杆上,姿态很随意,但他的眼睛很冷。

“你说的那个东西,半神都打不过,法则境都未必能赢。我化域境,你让我去送死?”

他摇了摇头,“你找错人了。”

少年张了张嘴,想说什么,但白蝶没有给他机会。

“而且,我为什么要帮樱国?”

白蝶的声音更冷了,“渡边一郎围杀我,御门莲出卖我,樱国的觉醒者协会想杀我。你让我帮他们收拾烂摊子?”

他顿了顿,“不帮。”

少年沉默了很久。他的身体又透明了一些,像一块正在融化的冰。

他看着白蝶,那双金色的眼睛里,没有愤怒,没有失望,只有一种很平静的、像是早就料到会这样的光。

“你说得对。你没有义务帮。”

他的声音很轻,“但那个东西不会管你是谁,不会管你和樱国有多少恩怨。它冲破封印之后,会先吞噬这片土地上的所有生命,然后渡海,去龙国。它会一直走,一直污染,一直毁灭。直到有人拦住它,或者它毁掉一切。”

白蝶的手指动了一下。

少年站起来,身体晃了一下,稳住。

他走到白蝶面前,从怀里掏出一样东西,递过来。是一枚哨子,很小,黑色的,像鸟骨做的。

上面刻着细密的符文,在月光下泛着微微的光。

“这是我的最后一枚羽骨。吹响它,可以暂停时间一小时。”

少年顿了顿,“只有一小时。但足够你靠近那个东西,用你的苍白迷蝶,吞噬掉它的污染核心。核心在日冠的正中央,很小,只有指甲盖大。吞噬掉它,日冠就会失去力量,变成一件普通的器物。”

白蝶没有接。“我说了,我不帮。”

少年把哨子塞进他手里。“你必须帮。”

白蝶的眉头皱了起来。“你——”

“我不求你。”

少年的声音忽然变硬了,不再是那个疲惫的孩子,而是某种更古老、更不容拒绝的存在。

“我命令你。以八咫乌的名义,以神明使者的名义,以这个即将死去的、为这个世界挡了上百年灾难的可怜虫的名义——我命令你。”

白蝶看着他,没有说话。

少年的语气又软了下来,像是在恳求。

“那个东西冲破封印后,第一个会来找的不是别人,是那个少女。”

他转过头,看着躺在地上的上岛清川。

“她的眼睛里,有日冠的碎片。它会循着碎片找到她,吞噬她,然后变成更完整、更不可阻挡的东西。”

白蝶的瞳孔微微收缩了一下。“你说什么?”

少年转过身,看着他。

“她的异能,窥探之眼。不是天赋,是日冠污染扩散时,碎片无意中嵌入她体内形成的。她能看见未来,不是因为她有什么特殊的能力,是因为她被污染了。那个东西在她的眼睛里,像一颗种子,一直在生长。等到种子成熟的那一天,她会变成第二个日冠。”

他的声音放低了,“不是她愿意的。是那个东西在利用她。”

白蝶低下头,看着上岛清川。

少女躺在地上,眉头皱着,身体在微微发抖。她的嘴唇在翕动,在说什么,但没有声音。

“白蝶,拿走她的眼睛。”

“然后用这股力量,去对付它吧。”

“不管你是否拿走她的眼睛,她的命运都已经走到了尽头。”

少年的声音很轻,“如果你不拿走,她会变成怪物,被那个东西吞噬。如果你拿走,她会失去视力,失去异能,但至少——她能以一个人的身份,走完最后的路。”

白蝶的手指攥紧了。“最后的路?”

少年看着他。“她的生命力,已经被日冠碎片消耗殆尽了。就算你拿走碎片,她也活不了多久。也许一天,也许几周,也许下一刻。”

他顿了顿,“但至少,她能醒来,能看到这个世界,能和她说再见。”

少年的身体猛地燃烧起来。不是天火那种白色的火焰,是血红色的,像从血管里渗出来的。

血焰从他的皮肤上冒出来,烧灼着他的羽织、他的和服、他的头发、他的皮肤。

他没有叫疼,只是站在那里,看着白蝶。他的嘴角还挂着那个笑。

“你干什么?”白蝶后退了一步,大槊抬起来。

少年没有回答。

他的双手张开,血焰从他的掌心喷涌而出,化作两条锁链,缠住了白蝶的手腕。

白蝶想挣脱,但锁链没有实体,是法则凝聚的,他挣不开。

血焰顺着锁链蔓延到他的手臂、肩膀、胸口。不烫,但有一种说不出的压迫感,像是有什么东西正在往他的身体里钻。

“我说了,你是我最后的选择。”少年的声音越来越轻,越来越远,“所以我没有给自己留退路。”

白蝶的瞳孔收缩了。“你——”

“我不会伤害你。这些血焰是我的本源,是我的生命。”

少年的身体已经透明到几乎看不清了,“它们会暂时提升你的力量,让你能对抗那个东西。不是永久的,只是暂时的。等事情结束,你就会恢复原样。”

白蝶咬着牙,想挣脱,但锁链越来越紧。“我说了,我不帮!”

少年看着他,笑了。“我知道。所以我没问你。”

他的身体彻底消散了。血焰锁链化作一团火红的光芒,没入了白蝶的胸口。

白蝶的身体僵住了。大槊从手中滑落,插在碎石里,槊身上的黑烟翻涌了一下,然后平息了。

他的境界在攀升。

化域境中阶,化域境高阶,化域境巅峰——突破。

半神。半神中阶,半神高阶,半神巅峰——突破。

法则境。法则境中阶,法则境高阶,法则境巅峰——还在攀升。

然后,他触碰到了那层壁障。

不是灵力能打破的壁障,是生命层次本身的壁障。

凡人之上,神明之下。那层壁障碎了。

白蝶站在那里,低着头,看着自己的手。

他的眼睛不再是苍白色的了。

是金色的。不是圣骑士那种金色的光芒,是更深邃、更古老、更纯粹的金色,像融化的太阳。

他的气息变了。

不再是内敛的、像入鞘的刀一样的气息,而是——不存在。

他站在那里,但所有的感知都在告诉他——那里没有人。

那里是一片虚无,是一个黑洞,是万物开始和结束的地方。

他没有动。

他站在那里,沉默了很久。

然后他抬起头,看向北方。

他的目光穿过了山林,穿过了河流,穿过了城市。

他看到了那个女子,站在北部山区的密林中,白色的长袍,金色的日冠,闭着眼睛。

她的周身,草木在疯长,灵力在暴动。

但她没有在走,她在攻击——疯狂地攻击一道玄妙的符文。

符文悬浮在她面前,像一面透明的墙,上面刻着密密麻麻的纹路,那是八咫乌的封印。

封印在颤抖,在龟裂,在一点一点地瓦解。她快要出来了。

他收回目光,低下头,看着上岛清川。

少女躺在地上,闭着眼睛,眉头皱着,像是在做一个不好的梦。她的身体在微微发抖。

他蹲下来,看着她。

然后他听到了——不是用耳朵听到的,是她的心在说话。

八咫乌献祭之后,他触碰到了神明境的边缘,他能读懂人心了。

不需要语言,不需要翻译,那些藏在最深处、连自己都不敢面对的念头,像溪水一样,无声无息地流进他的意识里。

她梦见了一片草原。

很大,很绿,风吹过来,带着花香。

她的弟弟在远处朝她挥手。她父母站在她身边,牵着她的手。

他们一家四口,已经很久没有站在一起了。

她不想醒来。她知道醒来之后,什么都没有了。

白蝶看着她,沉默了很久。然后他开口了,声音很轻,用通用语说的,但她听懂了。

不是因为语言,是因为他此刻的存在本身,就能让任何生命理解他的意思。

“你剩下的时间不多了。”白蝶说,“你还有什么未了的心愿?”

上岛清川的睫毛颤了一下。她睁开眼睛,看着白蝶。那双黑色的眼睛里,倒映着他金色的瞳孔。

她听懂了。不是耳朵听懂的,是心。

她不知道自己为什么能听懂,但她知道,眼前这个人,已经和之前不一样了。

他站在那里,像是站在另一个维度。他的眼睛里有星星在旋转,他的身体周围,时空在微微扭曲。

他像一个从神话里走出来的人,但她不怕。

因为她在他眼睛里,看到了一个人——不是神,是一个很累的、很久没有笑过的人。

她的眼泪流了下来。无声的,顺着脸颊滴在碎石上。她的嘴唇翕动了一下,说出了那句话。

白蝶听到了。不是用耳朵,是用心。

“我想和爸爸妈妈、弟弟一起,出去玩一天。像以前一样。”

白蝶看着她,看了很久。他想起那对昏迷在医院里的夫妻——他们已经醒不过来了。

御门莲不会让他们醒来。

渡边一郎不会让他们醒来。那些藏在暗处的人,不会让任何知道太多的人活着。

但她不知道。她还在等。等父母醒来,等弟弟回来,等一家人团聚。

白蝶没有告诉她真相。

他从口袋里掏出那枚哨子——八咫乌留给他的最后一枚羽骨。黑色的,很轻,上面刻着细密的符文。

他把它放在唇边,看了上岛清川一眼。

“一个小时。”他说。

他吹响了哨子。

白蝶用这个堪称神器的东西,跟这个少女做了交换。

给她自由的一个小时,换她的眼睛。她的命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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